鸟自由飞翔，人自然行走。

春天里，走到鄱阳湖畔，走在吴城湿地边。入眼江南春色，黄的花田，绿的草洲，蓝的水面。

水面是大湖池，是朱市湖，是常湖池，是河湖汊湾。池、湖、汊、湾、洲的自然生态，世界最大的候鸟栖息地，中国候鸟第一镇天然冠名给了吴城。

鸟们度假过中国新年，开始在鄱阳湖上聚集。

从草洲间，从湿地上，从河汊里，从天空中，从四面八方，如天上之水，五河江一湖，湖阔任鸟飞，任鸟周游，任鸟觅食，也任人凭栏看。

在狮子山观鸟廊道，看见千米外的滩涂上，或千余米外的水面上，黑色的鸟，白色的鸟，花色的鸟，给我这个北方人的感觉，像首都北海水中的万千形态的枯荷，若燕山如席飞雪，花羽灿如国家植物园的郁金香。这么多鸟入眼来，心灵的震撼无以言表，视觉的冲击从未有过，大脑瞬间启动贮藏程序……

在远洲临湖栈道。晨曦里，灰尾白顶小鸟，竹林上下跳动。四声杜鹃，饮露欢歌，啼叫花丛。白尾鸟，草林长跑短鸣，让人目不暇接。

从高倍望远镜中，我隔绿绒春草，千米开外浅水上，天上的太阳，水中的太阳，将白鹤的修长之腿，将白鹤的灵动脖颈，将白鹤的美妙姿势，涂上金色的光芒，白中有金，金玉满湖，湖水荡漾，神鸟怡然。觅食的，跳舞的，晨读的……我正入神地看千鸟百媚图，一阵声响从远处传来，初闻声如高铁通过桥梁，细听音似海浪撞击岸岩。刹那间，远际金色光影如飞碟，卷起数个云团上下翻飞。飞翔鸟群，形有千姿，变幻莫测，忽东忽西，上下翻滚；卷风鼓气，遮天蔽日，气势恢宏，势如阵风，天音撼心。

人行春日湖岸路边，“全球白鹤东部种群越冬发现地”纪念墙右侧，有座巨型电子屏实时显示候鸟活动状况。从正在这巡查护鸟队员嘴里得知，二月底栖息在吴城区域的雁鸭类数量明显减少，人们熟知的豆雁、赤麻鸭、斑嘴鸭已北迁。眼下湖中候鸟少了近50%，像灰鹤、白头鹤、白枕鹤、东方白鹳，北迁的比较早。白鹤的前锋，大数据显示东北那边已经观察到了。大部分白鹤目前还没有集群，可能到三月中旬甚至清明节前后北迁。当前在鄱阳湖大湖池、常湖池有数万只小天鹅、白头鹤与白鹤成群集结。

吴城镇有湿地面积近2万公顷。这里水草茂盛，鱼类丰富，气候适宜，每年吸引着数十万只候鸟来此觅食越冬，是全球鹤类、雁鸭类等候鸟的主要越冬地，是世界A类候鸟保护区。

鄱阳湖鸟类有多少？在鄱阳湖国际湿地候鸟馆，映入眼帘的是秋冬季场景：鄱阳湖26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，有白鹤、白头鹤、黑鹳、东方白鹳等，是冬季的代表性鸟类。这里是世界上候鸟多样性最丰富的栖息地之一，也是亚洲最大的候鸟越冬地，每年约有160余种，约70万只候鸟来此越冬，冬季的鄱阳湖水位逐渐下降，形成水面、浅水沼泽、泥滩、草滩等不同鸟类喜爱的环境。有鹤类、鸭类喜欢在水面区域，例如被誉为鸟类“活化石”的白鹤。鹬类喜欢在泥滩觅食，雁类更钟爱草洲。全球有90%的白鹤、90%的东方白鹳、70%以上的白枕鹤在鄱阳湖越冬，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鸿雁种群越冬地(数量达6万多只)，也是中国最大的小天鹅种群越冬地(最高数量达9万多只)，同时也是大量珍稀候鸟的重要迁徙通道。

世代水上为生的渔民，摇船入港洗脚上岸，保护生态定居陆地。永修县实施禁渔、禁牧、禁垦，167平方公里湖草湿地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。从人鸟争食，到生态转换，自然自觉保护，爱鸟护鸟观鸟，生态效益，经济效益，家庭效益，良性循环。

闻名于世的湖中水上公路，如玉带明镜闪亮在鄱阳湖里。水上公路长达5公里，当初设计反复多次。防洪必须高架，人车安全可靠。长桥过湖，侵占飞鸟领地，不利水鸟觅食栖息，最终决定宁可人不方便，也让鸟的生活环境不被改变。

过去鸟听人音，必有哨兵鸟报警，老远就点蹼扬翅高飞，从来不给人打照面。现在从政府到居民，还有观鸟来的游人，都自觉爱鸟护鸟，像爱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。人给鸟足够保护，鸟与人自然亲近。游人和观鸟者，过水上公路，两眼不够用，早早摇下玻璃，稳稳端好镜头，各色各类鸟们，时而水中悠闲踱步，时而空中飞翔亮相，时而踏水穿公路自由行。常驾车走水上公路的朋友说，车窗外一、两米处，水鸟见车也不惊，或照常觅食，或嬉戏如旧，或好奇望车轮翻花，或掌拨湖水闭目养神。

我来时，三月间。枯水期公路两边草原茫茫，看见苇丛或茅草林间，成百上千的大小野鸟，在其间出没。有的头伸出草叶外，漫不经心地两眼滚珠；有的爪挖低头刨食，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；有的三两鸟交头接耳，似乎窃窃私语谈说鸟间事。难怪人言能在吴城看鸟，那是人间独有的胜境，“飞时遮尽云和日，落时不见湖边草”。在吴城把自然还给自然。生态保护以保护栖息地为主，不以保护个别物种为目的，不把利益驱动当“聪明”，尊重鸟的天然习性，不给鸟搞“大食堂”投喂，拒绝短视资本运作--吸鸟、吸人、吸金钱。这是吴城的自然坚守，这是永修的生态选择，这是人鸟共有的人间恩泽，这是远见卓识的治理智慧。

北迁出征前，鸟是啥态势？声声空中叫，层层盘旋飞。鹤鸣声，像是过完年的孩子远行出门，亲人依依情牵话惜别。鹤或其它鸟懂感恩，雁阵排列，白鹤展翅，小天鹅集结……用空中盘飞，展鸟浪音波，飞各种造型，唱天音地调，酬谢人间真爱。那几天湖上，鸟聚如云，似出征舰队，飞出好厚的鸟盘，鼓起好大的鸟浪，唱响好听的音律。

数万只候鸟，一边飞，一边叫。

天空蓝如海，鸟阵势鱼群。

这鸟阵飞出去，那鸟群飞过来。大梯队的鸟，中梯队的鸟，小梯队连续飞的鸟，那几天不舍昼夜，各种鸟，各队形，各阵势，向北方，向人间，反复调度，来回盘旋，高飞低翔，布兵列阵。或前锋转后卫，或后卫变前锋，或中间出尖兵；有分列东西飞，如军队阅兵分列式；有上下对头飞，同聚兵布阵伏敌展威力……

鸣之音，撼人心；这情意，深几许。看到鸟北迁的人，听到依依惜别鸟音的人，若不是铁石心肠，何人闻之不感动？！何人听过不动爱鸟情？！

看鸟在吴城，走浮雪亭，走观鹤亭，走望湖亭，“八百里鄱湖烟波浩渺鹤起遮云月,两千年古镇风流传奇人去留诗文 ”。鄱阳水阔，浩渺无际，风浪漂泊，云边天际，孤山兀立,故名“吴城山”。民间世代口耳相传，王勃过吴城登上望湖亭，眼有所观，心为所动，腹稿顿来诗句，“孤鹭与落霞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。在吴城看鸟，看到自然天成的生态美，看到风景深处的历史文脉。闻山，与山而居醉望湖；领湖，湖光山色归于心；揽鸟，心随去鸟入湖天。

在吴城看鸟也是读史，是一部自然之“山”到湖边“巨镇”的变迁史。因水而通、因水而起、因水而盛、因水而衰、因水而甦。十年禁渔，“人与自然和谐共生”，每年冬季数以万计的候鸟翩跹而至，吸引中外观鸟爱好者关注吴城、汇聚吴城。如今的吴城，“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”，观鸟赏花、湿地研学、天文科普、文化展示、鄱湖观光，成为永不落幕的国际观鸟胜地。

在吴城看鸟，四季皆可期。如今的吴城，恰如一幅“湖静，鸟美、镇悠、人和”的生态画卷,春可登临望湖亭,漫步排工巷,重回明清鼎盛时期“六坊八码头九垅十八巷”的烟火繁华;夏可打卡最美水上公路，尽情享受水天一色的蔚然壮观;秋可到松门山岛来场沙山越野，在绵延不绝的沙海中尽享速度与激情;冬可徜徉在狮子山、大湖池、常湖池各观鸟佳地，赏摇曳荻花，遇神奇候鸟。

人走在吴城，生态、绿色、人文,古往今来大卷徐徐展开。彭蠡之滨，两河夹洲，因湖而起，因商而兴千年古镇，于此巡遡。从“沉海昏，起吴城”的沧海桑田，到“九陇十八巷，六坊八码头”的浮世繁华，一砖一石构筑历史轮廓，见证“舳舻十里，烟火万家”兴衰传奇。湿地滋润赣鄱,候鸟联通世界,生态旅游蓬勃发展。

春日江南行，花海有露珠，湖畔出彩虹，春光乍泄赣鄱大地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。旅游到江西吴城候鸟小镇，我惊喜的发现秋冬、夏季、春季鄱阳湖的冬候鸟、夏候鸟、留鸟有467种之多。一年四季都能看到鸟，三个月里看南来北往候鸟，九个月里看夏候鸟和留鸟，“世界湿地•候鸟王国”魅力，就这么自然而然神奇绝妙。（本文选自《今日国土》杂志 2025年8月）

作者简介：李朝俊，海军中校军衔，河南桐柏县人。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，北京老舍文学院学员。散文作品被《人民日报》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《解放军报》《光明日报》《中国青年报》《北京日报》《人民政协报》等报刊发表。

代表作有《红楼的回响》《插麦田秧》《过陕州》《荡舟白洋淀》《桐柏城里寻桐柏》等。

责任编辑：海英